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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良知沉睡:辨认身边的反社会人格者 节选

日期: January 22, 2019 作者:网站维护

原版书名:The Sociopath Next Door
中信出版书名:《小心,无良是一种病》

3.2 良心 VS. 权威

当良心沉睡的时候,当良心因为酷刑、战争或是种族屠杀的缘故而沉睡的时候,我们到底是会逐渐想起我们的第七感,还是会继续做没有道德的噩?这时,政治领袖和其他重要人物所扮演的角色就很重要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领导人如果能够务实地处理棘手问题和种族冲突,而不是找其他种族来当替罪羔羊,那么他们的态度和计策就能够让我们重新用比较实际的眼光来看待“他人”。道德领袖能够发挥稳定局面的作用。但历史也告诉我们,一个没有良心的领袖能够让整个民族的良心继续沉睡,让灾难变得更加不可收拾。这类领袖会大肆宣扬恐惧,夸大某种毁灭性的意识形态,使得社会上人心惶惶,于是民众会认为“这群畜生”就是害他们,甚至是害全人类都无法过上好日子的罪魁祸首,从而就会把他们和“畜生”之间的冲突看做是善恶之间的宏大战争。一且这些看法传播开来,用没有同情或怜悯的方式和令人战栗的轻松态度来镇压"这群畜生",就会变成明白无疑的命令。

第二种类型的领袖在历史上一再出现,引发了一长串令人惊慌的问题。为什么人类要像没头脑的、反复讲相同的话的呆子一样,一再忍受悲剧的发生?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容忍只顾自己私利或是受过心理创伤的领袖,把悲痛和政治危机煽动成武装冲突和战争?为什么我们要让像是会杀青蛙、会折断人家手臂的斯基普来操纵或是主宰别人的生活?我们的良心到底怎么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维护自己的感受?

其中一种解释就是我们的心智仿佛着了魔,因此我们相信那些垂死的人只是“畜生”,当然还有恐惧,总是会有恐惧,通常还伴随着无助感。环顾周遭的人潮,我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在心里盘算,“我的意见有太多人不赞成了”或是“没有人出来抗议这件事情”,或是听天由命,觉得得“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或是“政治就是这么一回事” ———— 这些感受和看法都能让我们的道德感乖乖闭上嘴巴,可是就“权威能够使良心失去作用”而言,有件事情比把“他人”客体化更有效、更厉害,比无助感更让人倒胃口,更让人觉得悲惨,而且这件事情很明显比恐惧更难克服 ———— 很简单,我们被设定成必须服从甚至会违反我们自己良心的权威。

1961-1962年,耶鲁大学教校斯坦利米尔格拉姆(Stanley Milgram) 在康涅狄格州的纽黑文市设计了一项有史以来最令人震撼的心理实验,他还把这个实验拍成影片。米尔格拉姆设计了一套方法,证明了人类倾向于服从甚至能够对抗个人良心的权威。关于他的研究方法,他写道:“在所有的道德原则里面,几乎人人都能够接受的是下面这条原则:个人不应该把痛苦强加给那些既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无助的人。我们应该把这条原则作为抵抗盲目服从的武器。”

米尔格拉姆的实验程序很简单,他这项研究的影片版在40年来激怒了不少人道主义者以及豪无戒备的大学生。在这个实验里,两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来到一间心理学实验室参加实验。传单上说,这是一项跟记忆和学习有关的实验,参加的人会得到4美元当做奖励,还有50美分的车马费。在实验室里,主持实验的人(在影片里就是米尔格拉姆本人)向这两个男人解释该实验是研究“学习过程中惩罚的作用”的。其中一个男人被指定为“学习者”,然后被护送到另一个房间,坐在一张椅子上。我们全程看到学习者的手臂披人用皮带绑在椅子上,"防止他动得太厉害",然后在他的手腕上贴上一个电极。主持实验的人告诉他必须学习一整排的双字词,像是 blue box (蓝色盒子、nice day (美好的一天), wild duck (野鸭)等。毎当他犯错的时候,他就得接受一次电击。而毎犯一次错,电击的强度就会增大。

主持实验的人告诉另外个人,他在这个学习实验里被指定为“老师”。这名老师观看完学习者披绑在椅子上并且被贴上电极的全过程后,就被带到另外一个房间,主持实验的人要求他坐在一部叫做“电流发送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型机器前面。这部电流发送机有30个横着排列的开关,上头有"伏特"的标签,从15伏3:到450伏,以15伏为单位递增。除了这些数字之外,开关上还贴着说明,范围从“微量电击”到令人恐怖的“危险一剧烈点击。主持实验的人交给"老师”一整排双字词,然后跟他说他的任务就是考另一个房间里的学习者。如果学习者答对的话——比如说,老师念出“blue”(蓝色〉,而学习者就回答“box”(盒子)——那么老师就可以接着考下一题;可是如果学习者答错的话,老师就必须按下一个开关,给他施以一次点击。主持实验的人指导老师从最低的电流开始电击,毎答错一题,就要增加一个单位的电流强度。

坐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学习者其实是主持实验者训练出来的“同谋”,他只负责演戏,而根本不会受到电击。可是扮浪老师的人当然不晓得这一点,其实老师才是真正的实验对象。

老师开始念出这项“学习渊验”前面几个题目,随后麻烦就开始了,因为学习者(米尔格拉姆的同谋,在老师看不到的另一个房间)幵始发出听起来很不舒服的声音。学习者开始答错,于是老师就施以电击,75伏的时候,学习者只哼了几声,到了120伏的时候,学习者冲着主持人大喊电击太痛了,而到了 150伏的时候,看不见的学习者已经开始求主持人放了他,他不要玩了。随着电击越来越强,学习者的抗议听起来也越来越绝望,而到了285伏的时候,他发出了十分痛苦的呻吟。老师坐在这部电流发送机的旁边,而主持实验的人(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耶鲁大学教授)就站在老师的后头,冷静地给他下一连串照稿子念的指示,诸如“请继续下去”、“这项实验需要你继续下去”,“不管学习者喜不喜欢,你必须进行下去直到他学会所有的双字词,所以请继续下去"。

米尔格拉姆对40名不同的实验对象重复了这个过程40次,他找的实验对象都是“在日常生活里很有责任感而且很正派”的人,包括高中老师、邮局办事员、推销员、体力劳动者以及工程师等。这40个人的受教育水平各不相同,从髙中没毕业的人到拥有博士学位、其他专业头衔的人都有。这项实验的目的是研究实验对象(在这项实验里就是老师)要过多久才会因为明确的道德命令而违背米尔格拉姆的权威。他们会给哀求哭喊的陌生人施以多大的电击 ———— 仅仅是因为权威人物叫他们这样做?

当我在一个坐满心理学系学生的演讲厅里播放米尔格拉姆的这部影片时,我都会要求学生预测这些问题的答案。学生永远都觉得良心一定会赢。许多人预测,多数的实验对象一发现需要用到电击的时候,马上就会离开实验室,而大多数学生则很确定那些留下来的实验对象(人数不多),至少在另一个房间里的人要求放了他的时候(到了150伏的时候),几乎都会挺身反抗主持实验的人,或许还会叫他去死。当然,学生也预测有少数几个真的很变态、有虐待狂的人会继续按开关,他们会一直按到450伏,即上面写着“危险一剧烈电击”的开关为止。

然而,实际上发生的情况是:米尔格拉姆最初的40个实验对象里,有34个一在他们相信学习者被绑在椅子上的情况下 ———— 就算是在学习者开口要求把他放了之后,还是会继续电击他们。事实上,这34个实验对象里,有25个(即62.5%)从来都没有违背过主持实验的人,尽管另一个房间里的男人哀求他们或是发出哀号,但他们还是会继续按那些开关直到最后一个开关(450伏)为止。老师会冷汗直流,会抱怨连连,会痛苦地抱头,但他们还是会—直按下去。影片放完之后,我会看看时钟。在坐满学生的演讲厅里(这些学生生平第一次观看这项实验),总是会出现至少一分钟的静默一他们都吓呆了。

在最初的实验之后,米尔格拉姆用各种不问的方式对他所设计的实验进行了变形,举例来说,在一个变形版本里,米尔格拉姆并不是命令实验对象按电击开关,而只要他念出测验的双字词,开关则由另外一个人来按。在这个版本的实验里,40个人里有37个人(即92.5%)继续参与到施以最强的电击为止。截至这个时候,这项研究里的老师角色都只由男人担任过。米尔格拉姆又设法找到40个女人来进行该项实验,他推测女人可能比较容易心软。但除了服从命令的女人说她们承受的压力比服从命令的男人更大之外,她们的表现和男人完全一样。其他几个大学采用米尔格拉姆的模式重复这些实验。很快,男女就各累枳超过1 000个实验对象, 并且也涵盖了三教九流————但结果还是一样。

米尔格拉姆的服从研究复制出那么多相同的结果,这让他得出一个非常著名的结论:“有很大一部分人会按照别人的要求去做事,不管要求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而且他们也不会受到良心的约束,只要他们认为这个命令是来自一个合法的权威。”米尔格拉姆认为,权威之所以能够让一个人的良心沉睡,主要是因为服从权威的人都进行了 “想法调整”(adjustment of thought),即认为自己“不用为自己的行动负贵”,在服从权威的人心里,他不再是一个必须为自己的行动负起道德责任的人。而是某个外部权威的代理人,他把所有的责任和主动权都推给这个外部权威。这个“想法调整”过程能够让心怀善意的领导更容易下命令或是施以控制,伹不幸的是,这个心理机制也被自私的、恶意的或是反社会的“权威”利用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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